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男孩骑机车放话挑战交警 在派出所说就是为了蹭热度

2019-10-15 07:56 新京报  作者:新京报记者 解蕾

白马镇上的“鬼火”少年

“鬼火”少年在距离白马镇三十公里外的水库边玩车。 新京报记者 汤文昕 摄

少年们聚集在白马小子的老房子里。新京报记者 解蕾 摄

阿弟和他的第二台“鬼火”。 新京报记者 解蕾 摄

白马镇是“鬼火”猖獗的地带。

入夜之后,一阵风“嗖”的一下从稻田边闪过,少年们又开始飙车了。

他们顶着蘑菇头,穿着紧身裤,脚踩一双拖鞋,猛轰油门、发出巨响。车子叫鬼火,一种踏板摩托车,装上彩色LED灯,能在夜里发出鬼火一样的光。

少年们“炸街”之时,不远处的公路入口闪烁着警灯。一个哆嗦,他们把手缩了回来,紧紧抓住摩托车把,刹车、减速、掉头,逃之夭夭。没刹住的车冲过去被交警拦下,登记检查。年龄一栏,几乎都是未满十八岁。

白马镇地处广西北流东北角,与广东省交界。少年们骑着鬼火跑十几分钟,过了桥就是广东,超出广西交警管辖范畴,需要上报申请,折腾上一个多钟头,鬼火少年早就跑得不知所踪。

据白马中队交警介绍,这种车属于非法改装的机动车,玩鬼火的小孩年龄大多在十岁到十八岁之间,没有驾驶证,也没法给机动车上牌照,严重影响了道路安全。近段时间,北流交警开展了“霹雳行动”,整治严重交通违法行为,鬼火也成为主要目标。

白马镇上的“鬼火”少年

“鬼火”少年在距离白马镇三十公里外的水库边玩车。 新京报记者 汤文昕 摄

少年们聚集在白马小子的老房子里。新京报记者 解蕾 摄

阿弟和他的第二台“鬼火”。 新京报记者 解蕾 摄

白马镇是“鬼火”猖獗的地带。

入夜之后,一阵风“嗖”的一下从稻田边闪过,少年们又开始飙车了。

他们顶着蘑菇头,穿着紧身裤,脚踩一双拖鞋,猛轰油门、发出巨响。车子叫鬼火,一种踏板摩托车,装上彩色LED灯,能在夜里发出鬼火一样的光。

少年们“炸街”之时,不远处的公路入口闪烁着警灯。一个哆嗦,他们把手缩了回来,紧紧抓住摩托车把,刹车、减速、掉头,逃之夭夭。没刹住的车冲过去被交警拦下,登记检查。年龄一栏,几乎都是未满十八岁。

白马镇地处广西北流东北角,与广东省交界。少年们骑着鬼火跑十几分钟,过了桥就是广东,超出广西交警管辖范畴,需要上报申请,折腾上一个多钟头,鬼火少年早就跑得不知所踪。

据白马中队交警介绍,这种车属于非法改装的机动车,玩鬼火的小孩年龄大多在十岁到十八岁之间,没有驾驶证,也没法给机动车上牌照,严重影响了道路安全。近段时间,北流交警开展了“霹雳行动”,整治严重交通违法行为,鬼火也成为主要目标。

无视法律的少年

今年3月,广西北流交警发布了一则消息:一名少年驾驶贴有白色小丑图案、装有五个彩色尾翼的“鬼火”摩托车玩特技、飙车、追逐炫酷,并将视频上传网络,配文要“挑战全白马交警”。该少年“挑衅”警方的行为引起交警注意,随后被警方控制。

新闻在网络上引起热议,评论一致将矛头对准少年:“油门一响,爹妈白养”“在作死的道路上,从未停止过开拓创新的脚步”……网友指责他们无视法律,是不良少年。

这个舆论口中的不良少年名叫阿弟,今年16岁,小学毕业后就辍学了,两年前开始在镇上一家奶茶店打工。留着小镇上最流行的蘑菇头,面色蜡黄,看起来有些营养不良,左腿是褪色的文身贴,脚上蹬着一双比脚掌大很多的拖鞋,走起路来左摇右摆,瘦瘦小小的身子在衣服里面直晃荡,从后背领口处隐约露出来几处结痂的伤疤。

那天被带到派出所,交警说:“你要是把这些尾翼拆了我们也就不抓你了,明知道我们要抓你,还装这些东西。”

“我就是为了蹭个热度。”阿弟的回应让交警有些生气。

由于未成年,口头教育后,阿弟在派出所里打扫了一下午卫生就被放出来了。车没能和他一起出来,被扣押在派出所的院子里。

阿弟的这辆“鬼火”被网友叫做网红车,白马镇的人都认得。为了增强行驶的马力,他改装了机头和排气管,又从网上买了鬼脸贴纸贴在车前鼻翼的地方,在车座后方装了五个卡通图案的尾翼,他觉得这样特别酷炫。

以前阿弟开这辆鬼火出街的时候,街上每个人都在看他,还有不少路人拿手机追着拍。

“街上的鬼火大多长得一样,我不想和他们一样,我就要独一无二,我要让别人模仿我。”阿弟说。

虽然阿弟没有出过交通事故,但他对玩鬼火可能造成的安全隐患并没有意识。他说,“其实我也没想真挑战他们,就是看到网上有挑战云南交警的视频,觉得好玩,也想试试。”

在网红车被没收后的一周,阿弟又买了一辆新鬼火,是他分期付款买的,在奶茶店打工的大部分工资都用来还贷款,每个月一千,三个月还清。这辆车起初也装了尾翼,但最终妥协了,把车上所有的装饰拆得干干净净。现在车身上只剩下哆啦A梦的贴纸。

阿弟一直都是独来独往,没人知道他真正的名字叫什么,提起他时就说,“哦,那个挑战白马交警的小孩”。

唯一的礼物

有了新车后,阿弟还是会去探望他的网红车。经过一片施工的高地,站在台子上往下望,派出所的情况一览无余。

阿弟的车,和其他几辆摩托一起停在树荫下。车头的白色面具正好面向自己,五彩的尾翼还在车尾高高挺立。

“就想看看它颜色有没有变。没想到过了这么久,它还是那么鲜艳,挺开心的。它在里面待得好就行了。”

“其实,刚才一冲动,真想直接一只手把它抓出来,”阿弟伸出手,猛地一抓,“我也不是怕交警,就是怕他们指着我说,你看这就是那个要挑战我们的小孩,我不好意思见他们。其实我不恨他们,现在后悔了。”

阿弟还说,“那台车是我爸送给我唯一的礼物,也是我最宝贵的物件。”

两年前,看到朋友在玩鬼火,阿弟也想买一辆。爸爸和二婶不同意,他就和爸爸大吵了一架,哭了整整三天。后来爸爸出去打工,他也不抱希望了。

一个月后,爸爸回来了。

“2017年1月25日”,阿弟一个字一个字念出这个日子,“他塞给我三千块钱,是他一个月的工钱,刚好够买一辆鬼火。”

“有些意外。原来我那次哭,他应该是没有忘记,放在了心上。”阿弟说。

阿弟给鬼火取了个名字——白雪公主,因为她通体洁白。为了供养白雪公主,阿弟几乎花掉自己所有的钱。

车子出问题的时候,阿弟就会问:“小白你怎么了?”他不开心的时候,也会摸着小白的车头。

为了小白,阿弟拒绝过网上女生的表白。他觉得如果有了女朋友,就不能好好地爱小白。

2019年3月2日,阿弟和小白一起进了派出所。

出来后,之前还装得不可一世的阿弟哭了出来。他一路冲回家。

回到小屋子,阿弟打开手机放歌,歌里唱道,“好想再爱你,可是你已不在,想着你的脸,泪水模糊了双眼,好恨我自己没有把你留下来。”

“初听不知曲中意,再听已是曲中人。”阿弟说,这首《走后的思念》他听过很多遍都无感,但那一夜,循环着这首歌,他埋在被子里整整哭了一夜。

“从小到大,我没有为任何人流过一滴眼泪,就为那台车流过。那台鬼火代替了所有人在陪伴我,以前有那台车的时候,我不会和任何人玩,只和那台车玩。那两年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两年。”

出走的母亲

阿弟曾经是个留守儿童,爸爸在他很小的时候,就去百色打工了,每年只有过年的时候才回来一次。五六岁时,妈妈和爷爷发生了争执,大吵一架之后也离开了家。阿弟和弟弟一起跟着二婶生活。

弟弟身体不太好,阿弟上小学五年级的时候,爸爸回家带走了弟弟,留下阿弟一个人。他有些嫉妒,但从没问过爸爸为什么只带走了弟弟。

2013年,离家很久的妈妈回来了,想带走阿弟,“跟我走吧,留在这村子里有什么意思。”

阿弟想跟妈妈一起走,自打母亲离开后,阿弟一直很想念她。

两人踏上大巴时,爸爸从远处冲了过来,把阿弟从车上生生拽了下来。阿弟号啕大哭,看着大巴越走越远。

二婶安慰他说,妈妈还会再回来的。但那次之后,阿弟再也没见过妈妈。

印象中妈妈打过两次电话,一次叫阿弟跟自己走,阿弟说“我不是你带大的,是婶婶带大的。”另一次她打电话说自己永远不会再回来了。

提起妈妈,阿弟说,“我不恨她,我已经把她忘了。”

小学时,他成绩很好,还喜欢画画,作品在学校里得了第一名。老房子的墙上贴满了他以前的画,愤怒的小鸟、盘旋飞舞的龙、动漫里的怪兽。唯独有一幅画和其他的不太一样,画着一个小院子,一棵大树,还有一条回家的路。

上了六年级,阿弟迷上了游戏,穿越火线、王者荣耀,画笔再没有拿起。游戏成为了他打发无聊、填补空虚的新方式,成绩也因此一落千丈。小学毕业后他就在家里玩了三四年游戏,二婶叫他去读书他也不去。看着他游手好闲成天打游戏,二婶就叫他去上班。

阿弟常常去白马镇中心的奶茶店喝糖水,老板娘看他总来,就问他怎么不去上学。他很小声地说了一句,“我很久没去了,都在外面打工。”

老板娘把14岁的阿弟留了下来,把他当弟弟。“在我这里至少不会饿着他。”

奶茶店的工作还算清闲,每天中午十二点开始上班,五点半到七点半休息,直到十一二点收工。镇子不大,客人也不多,除去工作的时间,阿弟就玩手机,刷刷短视频,大部分的时间依旧无聊。

“从小失去的太多了”

两年前因为买鬼火的事,阿弟冲二婶吼:“你不用管我,你管不了我。”

“我能怎么办,想管他,又不是亲妈。不管吧,我心里又难受。哪个不心疼他,可说起来也怪气人。”二婶无奈,也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
大吵一架之后,阿弟搬出了二婶家,住到了几公里外的老房子里,每天只有吃晚饭的时候才去二婶家。两年过去了,他还是不怎么和二婶说话,但他会小心翼翼地观察二婶的一举一动,二婶高兴了,他也抿着嘴偷乐。

阿弟吃完一小碗米饭,打了个饱嗝,准备把碗拿去水池洗。

“把那个盆里的肉都吃了。”传来了二婶的声音,她正在院子里用水管子冲地。

阿弟又拿起筷子,把肉全部拨到碗里。

“其实想说句对不起,但也不知道怎么开口。”阿弟低着头,囫囵吞下碗里的肉块。

晚上睡觉回老房子。厨房和几间屋子都废弃很久了,木头裂了缝,仅有的几件老家具上落满了土,院子里也没人打扫。

阿弟住的那间不到五平米,木头门嘎吱作响,里头放着一张木头床,床板上就铺着一层塑料膜,薄膜上堆放着一个枕头,还有一床被单,床的四角挂着有些发黑的白色蚊帐。地上堆满了电线,无从下脚,勉强能塞下两个人。

屋里还有几台坏了的DVD,几摞老唱片,阿弟说都是爸爸以前听的。衣柜柜门上贴了几张老照片,有嫁到香港去的姑姑,早年去世的爷爷奶奶,还有两张爸爸年轻时候的照片。唯独不见妈妈的照片。

阿弟指着和弟弟的那张合影说,“她就是在我那么大的时候离开的。”

从小到大,阿弟只过过一次生日,四岁生日,是姑姑给他过的。现在,他已经不记得自己的生日是哪天,只知道是在九月。

爸爸每年就回来一两次,每次一回来就会去奶茶店看阿弟。阿弟把自己煮好的奶茶端给他喝,两个人也不怎么说话。通常都是第一天回来,过几天就要走,父子两人相处的时间并不多,甚至有些冷淡,走的时候爸爸都会给阿弟留下一笔钱。阿弟现在自己能挣钱了,不想用爸爸的钱,就还给他,爸爸不要,他就拿了三百块。

“每次他回来的时候我就嫌他烦,嫌他啰嗦,但他走的时候又突然很想他。”想爸爸的时候,阿弟都会开着小白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,坐在那里静静地呆着。

爸爸不太会用手机,就打过几次电话,“他叫我按时吃饭,不要去跟别人玩。我问他几时回来,他说过年。”

小白进去后,阿弟分期付款买了第二台车,用的是自己的工资,他不想让爸爸发现那台车没了。

“我还是想念以前那台,这台也可以改装成小白的样子,但是没有灵魂了,”阿弟叹了一口气,又把头侧向一边,“从小失去的太多了,从来都没有幸福过。我没什么喜欢的东西,就喜欢那台鬼火。”

“鬼火”朋友圈

2016年,白马镇开始兴起鬼火之风,阿弟就是从那时开始接触鬼火的。

他不爱讲话,也不喜欢和别人一起玩车。每天夜里,他像独行侠一样穿梭在白马镇周边的小路上。

阿弟觉得这里没人懂他,除了两个以前的朋友,他们已经去广东打工了。

白马是第三个。

白马今年23岁,身子比阿弟要壮实很多,染蓝的头发如今褪成银白色。他穿着一双拖鞋,走路带风,颇有老大的气势。只要他一召唤,身后总能跟来一帮十几岁的孩子。

镇上的人都叫他白马小子,提起这个名号,白马镇的鬼火圈几乎无人不晓。

白马小子是镇上第一个骑鬼火的人,和玩外观的阿弟不一样,白马是玩特技。

翘头、翘尾、烧胎漂移、平衡动作,白马全都会,这些特技都是在他那辆粉红色鬼火上完成的。刚买来的时候车是白色,他自己染成了粉红色。为了玩特技,他对发动机、刹车和减震装置也做了改装,改装之后动力大大增强。

“我要做最牛的鬼火英雄。”白马放话。

白马高中毕业之后辍学,去广东打工,在妈妈工作的摩托车零部件工厂做车间工人,2017年5月买了一辆货车,去帮人送货,东莞、广州、深圳都跑遍了。好的时候白马一个月也能赚一万多,但是赚了钱也不开心。后来他白天开车送货,晚上就去玩鬼火打发寂寞。

去年五月,厌倦了在外漂泊,白马回到了镇上,在一家车行里做起了销售摩托车的生意,买来二手车进行改装。镇上大部分少年的鬼火都出自白马之手,他教少年们特技、带他们去玩、免费修车换配件,还会帮他们出油钱、经常请大家吃饭。说起白马,大家都觉得是“老大”、“特别仗义”。

“在这脚踏两广的地方,方圆一百公里内,玩起摩托车特技,白马说第二,没人敢说第一。”白马身后一个额头上文着一只眼睛的孩子说。大家叫他“二郎神”。二郎神今年16岁,这个月刚从东莞打工回来,瘦瘦小小的,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厨师,事实上他初中毕业就去了东莞做学徒,现在每个月赚三千左右。早就听说白马小子玩车厉害,这次回来就跟着他一起玩特技。

山上废弃的铁炉庙是他们的秘密基地,少年们骑摩托十几分钟就到了,地图显示这里已经进入广东茂名境内。庙前有片开阔的水泥地,是刚刚铺好的。

几个人常常结队来这里玩车。白马带着徒弟练习特技,绕着水泥地转圈骑,一会翘起车头,一会翘起车尾,伸腿,跪立,站在车上骑,各种五花八门的招数轮番上演。

阿弟不属于这个圈子。“其实我也试过翘头,但害怕受伤。我不想和他们一大群人一起玩。”

白马是个例外,阿弟喜欢和白马在一起,“他说他其实有点羡慕我,14岁就出来打工,他19岁才开始,觉得我很厉害。他说‘别人都说你是社会仔,可我觉得你不是。’从来都没有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”,阿弟有些害羞,“不知道怎么说,就是很感动。”

出去的和留下的

周六午后,平日里冷清的白马镇突然热闹起来。

阿弟奶茶店门口的那条街是集市,卖螺蛳粉的、卖糖水的、卖火龙果的,好几个摊位前面都站着小孩在帮忙。一家小吃铺对面的墙上挂着一个十分醒目的红色横幅,黄色大字写着“热烈祝贺白马XXX祠堂二十八世裔孙XXX考上北京大学”。三五成群的少年骑着鬼火从横幅下飘过。

白马镇的农村人口比例约80%以上,村里有很多家庭拥有三个以上的子女。其中,留守儿童的比例高达70%。父母在外打工,人均月收入三千元支撑着整个家庭。孩子由爷爷奶奶抚养,平时就种种田,养养鸡,维持简单日常生活。

白马镇仅有一所初中,相隔不远的大伦镇也有一所中学,都没有设立高中。学校是半封闭制。

但规定对这类留守儿童来说,形同虚设。大伦中学负责学校纪律的李老师说,上学期一名叫阿进的同学整整一学期都没来学校,他们找过好几次家长,但阿进父母不配合学校,还说是学校没有管理好。有一次阿进打架打碎了东西,老师叫来阿进爸爸,协商赔偿。

“我不管他,我的钱不给他用。”阿进爸爸回答。

“这件事很严重了,家长不配合我们就只能送派出所了。”

“你们送就送吧。”阿进爸爸说。

阿进和爸爸争吵了起来,喊了一句“我再也不来学校了!”就跑出了办公室。

阿进的经历和阿弟相似,很小的时候,父母就去深圳打工了,留下阿进和哥哥姐姐跟着爷爷奶奶生活。在他印象里,父亲总是喝得醉醺醺的,回家就骂人。每次爸爸醉酒,阿进都很害怕,怕爸爸会打他。他心里默念爸爸赶快去打工。

去年四月,父母离婚了,阿进选择了妈妈。

以前爸爸不在,他很开心。但这次爸爸离开,他很难受,“不一样了,家里少了一个人。是我上学太调皮了,他们每次吵架都是因为我”。

阿进再也没有见过爸爸,他不知道爸爸在哪,电话号码也变了。他后悔了,他现在宁愿每天被爸爸骂,也不想父母离婚。

二十岁出头的罗老师从师范学校一毕业就接手了阿进的班。面对这个“混世魔王”,罗老师没少操心,爷爷奶奶年纪大了,管不了阿进。她试着去和阿进谈心,但他就是咬紧牙关一个字也不说。

自打开始玩鬼火之后,阿进和哥哥姐姐爷爷奶奶的关系都变得疏远,每天只能和妈妈打电话说说话。“特别孤独,醒来一个人也没有。”

这样的学生在学校也不是个例,罗老师说,这种问题少年要么是父母出去打工,由老人照顾,管教不当,要么是家庭离异,小孩心理有问题。

在白马镇,到处都插满了“国家兴旺靠教育,农民致富靠读书”的标语。但白马镇大多数孩子在初中毕业后就辍学打工,玩鬼火成为他们排解无聊的唯一出口。

二郎神五岁时,爸爸在下班回家的路上出车祸去世了。那一夜雨下得很大,他记得自己一直哭一直哭。后来,家里就靠妈妈一个人支撑。

读到初中毕业,他不想再念了,当时姐姐在上高中,学费很贵,自己成绩又不好,姐姐从初中到高中都是重点班。他知道家里经济困难,就主动说要去打工。现在他每月寄3000块给家里,用来支付姐姐上高三的学费和补贴家用。

同去打工的还有六七个同学,也是因为家境不好。在广东打工的日子很辛苦,做错事经常会被师父骂,遇到不顺心的事他也不会跟妈妈说,就一个人坐在那儿抽烟。

“孤独啊,一个人总是要学会面对那些的。”无聊的时候,他就去玩鬼火。

他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赚钱,赚钱给家里人用,给姐姐读书,一直供到姐姐大学毕业。

“其实这些骑鬼火的小孩和别的坑蒙拐骗的问题少年,我们一眼就能看出来。这些鬼火少年,你抓他们的时候,他们有的还想哭,是很无助的,他们大部分都是留守儿童,在十三到十七岁之间。有的是家里没人管,也不去学校,有的是家里穷,别人看不起,他们就会骑鬼火来发泄。当然也有些很嚣张的,就是跟社会上的人混久了。”一位在白马镇工作了10多年的交警说,“每次带回来这些小孩,我们心里也不好受。年纪小小的,就在外面混,没人管教。”

他们刚抓到阿弟的时候也有试着联系过他的父母,但父母都不在,是村委会把他领走的。从村委会那里,他们大概了解了阿弟的家庭情况。他说,面对这些小孩,有时候也很无奈,农村不比大城市,交通不便,公交车都没有,小孩子十几岁骑摩托上路是很常见的现象。但鬼火造成安全隐患,必须得严加整治。

晚上十一点多,交警大队收工,这一天又抓了几台鬼火。阿弟下班后走出奶茶店,沿着一条黑巷子走了十几分钟,从一个角落里小心翼翼骑出他的车,环顾四周,确保安全。

白马镇的夜阒寂无声。

回老房子的小路没有灯,也没什么人,只有两边稻田哗啦哗啦作响。阿弟打开车载蓝牙,田馥甄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,“夜长梦还多,你就不要想起我,到时候你就知道,有多痛。当时那些快乐多难得美好……”

阿弟觉得这首歌像是小白唱给自己听的。眼泪从他的眼角里流了出来,很快又被风吹干。

A14-A15版采写/新京报记者 解蕾

(责任编辑:姜越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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