宜昌大撤退:卢作孚与他指挥的“中国版敦刻尔克”
中国工业的命脉
1940年5月,日军集结重兵向宜昌发动进攻,张自忠率部从右翼打击进犯的日军主力,日军调集部队折回反扑,经过七八天的苦战,张自忠部减员甚重,弹尽粮绝,最终于5月16日壮烈捐躯。
一个月后的6月12日,宜昌失守。
不过,当日军进入这座鄂西重镇时,看到的却是一座空城。面对空空如也的宜昌城,日本军事专家在战后曾检讨:“汉口失陷时,重庆政权先将东部的工厂设备暂时运至宜昌,然后用了很长时间以小型船只运往重庆,建设长期抗战的基础。”他们甚至追悔莫及地做了一个假设,“假定在昭和13年(1938年)攻占武汉作战时,同时攻占宜昌,其战略价值就更大了。”
日本侵略者为何没有在攻占武汉后立即攻打宜昌?朱复胜认为,一方面是因为当时日本天皇的犹豫;另一方面则是兵力的限制,日军要全力攻打长沙,以便尽快打通京广线,因此对于宜昌只是派遣空军频繁轰炸。
日军的作战计划不可能为当时的中国所知,但无论如何,阻塞不堪的宜昌总算获得了更多的抢运时间。截至宜昌沦陷前,民生公司从宜昌转运的部队、伤兵、难民等人员达150余万,货物多达100余万吨,其中包括2万吨空军器材和广东炮厂的物资。
150余万人中,不乏工程、兵工、机械、造船、纺织、化工等各行各业的科学技术人员,教育、文化等各领域的人才以及学生、难童等,他们入川后,成了大后方各条战线的有生力量和后备人才。
多达100余万吨的物资则很快在西南建立了一系列新的工业区,尤其是以重庆为中心的兵工、炼钢等行业的综合性工业区,构成抗战时期中国的工业命脉。根据国民政府经济部的调查,途经宜昌紧急抢运入川的兵工厂和民营企业,在大后方的工业生产能力,仅军用品一项,“每月即可制造手榴弹30万枚,迫击炮弹7万枚,各式炸弹炮弹引信7万枚,飞机炸弹6千枚,机枪零件千套,大小圆锹30万把,十字镐20余万把,地雷引信千余个,军用纽扣500万个,以及陆军测量仪器、军用炮表、子弹机等。”第二历史档案馆的统计则表明,抗战期间全国械弹有三分之二是在重庆制造的。
宜昌大撤退之后一年多,法国的敦刻尔克大撤退发生了。这次世界军事史上规模最大的撤退行动,用9天时间把33万盟军撤至英吉利海峡对岸的英国,成为盟军最终走向胜利的关键转折。由此,平民教育家晏阳初将宜昌大撤退称为“中国实业史上的敦刻尔克”。但在朱复胜看来,宜昌大撤退甚至比敦刻尔克的撤退更加艰难,敦刻尔克依靠整个英国的力量、由军事部门指挥完成,而宜昌大撤退的主力,却是实业家卢作孚和他的民营船运公司。
1945年,抗战胜利,卢作孚和他的民生公司因为抗战期间的贡献,多次受到国民政府的嘉奖。
1949年,解放战争取得决定性胜利。卢作孚应周恩来的邀请于1950年6月出席了全国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第二次会议,并被补选为第一届政协委员。随后,卢作孚又向周总理提出,通过“公私合营”的办法将民生公司交给国家。孰料,1952年初,卢作孚竟不幸逝世了,终年仅59岁。得知消息后,毛主席、周总理都深感悼惜,毛主席曾说:“卢作孚先生要是不死,他要负责的工作要大得多啊。”
1980年,中共四川省委为卢作孚先生作出结论:“卢作孚为人民做过许多好事,党和人民是不会忘记的。”而卢作孚创办的民生公司在交给国家后,也于1984年重新组建,如今已经成长为一家既有江运又有海运及综合物流的大型企业集团,重庆和宜昌人一般称之为“新民生公司”。
十年前的2008年,宜昌大撤退70周年时,宜昌大撤退纪念园在大公桥码头落成。巨大的纪念雕塑矗立江边,雕塑上的一组数字“1938”“10”“11”,铭记着那场大撤退从1938年10月到11月的最高峰时期;雕塑上的花岗岩浮雕,则定格着工人们日夜忙碌、纤夫们拉船过险滩的历史画面。在这里,每年清明节纪念卢作孚、纪念大撤退的活动,已经成了宜昌市民从来不会忘记的惯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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